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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弦:《胥山,胥山》(組詩九首)

發布時間:2020-06-04     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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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走的胥山

  她的前世,一定是飛來峰

  是一個自由達人

  禪一樣,來去無蹤影

  這禾城唯一的山巒

  被上世紀1960年代

  削掉腦袋

  被削那一刻

  那些大大小小的石頭

  全變成黑色的補天石

  都老鷹似的,一飛沖天

  還逼走了山上的靈龜

  還馱走了子胥磨劍石

  并且裹挾了,祠堂和草堂

  以及,那株仙人似的宋梅

  哦,不要嗟嘆,也不必哀怨

  誰讓她叫伍相公的胥山呢

  我的女媧娘娘,順手牽羊

  拿她去補天了

  ●靈胥草堂

  昨夜夢游,游至胥山

  一眼認出,最好的祭祀

  是那千年草堂——

  她是伍相不散的靈堂

  迥異于別處草堂

  這里沒見雪夜苦讀的

  紅泥火爐

  不是擋風避雨之廬

  也不是文殊菩薩和孔夫子的供奉

  千年難息靈胥怒啊

  胥山上,此起彼伏的松濤

  不是金戈鐵馬的劍拔弩張

  是止不住的嗟嘆

  是歷史遼闊而深遠的挽聯

  ●看見一滴濁淚,卻找不到這只獨眼——在嘉興胥山遺址

  黃昏時,我終于發現

  這是一滴快要干涸的眼淚

  她被嘉禾平原,小心翼翼地噙著

  在尋找,循著這滴眼淚

  卻再也找不見,那只因復仇

  而變得彤紅的眼眸!

  誰這么決絕,剮瞎自己的一只眼睛

  誰這樣狠毒,像個昏君

  硬生生地剝奪,讓吳越爭霸

  最引人注目的那塊版圖,塌方……

  而今,我只能

  像只老式唱針,繞著這滴

  悲愴的眼淚外涎,不停地打轉

  把沿途的灌木、水杉、柏樹

  看成這無形獨眼的狼綠……

  ●飲恨磨劍石

  伍子胥在張山屯兵駐防

  直到今天,仍能聽見

  “嚯嚯”的聲響縈繞磨劍石

  在他看來,這塊五丈見方的靈石

  就是越國心臟

  為了家國,他飲風宿露

  而偌大一塊磨劍石,深扎的

  那條似閃電的鏨痕

  是他撕心裂肺的

  飲恨!

  ●七星龍淵劍

  楚關是子胥的陽關

  夕陽西下

  你從兵戈鐵馬的疆場突圍

  奔臨楚關渡口

  你用寒光凜凜的七星龍淵劍

  為自己占卜,測試

  洶涌的楚水與社稷的體溫

  馱你的老馬鼻噴血花

  恰好接住,你那干涸的長嘯

  一只漁舟載起夕陽

  抵達對岸,你雙膝跪地

  向接引你那個漁夫

  恭敬獻上一柄七星龍淵劍

  “渡你只因伍家世代忠良”

  漁夫轉身,欲以劍自刎

  河對面那匹老馬

  撲通一聲跪下,焦灼的眼眸

  點亮一條,酸酸的楚河

  ●聽村長講一九六十年代的胥山

  爆破,爆破,爆破

  硝煙四起,胥山變成

  火山,燒紅了天上的太陽

  禾城唯一的胥山

  像一只孤絕的烏殼筍

  被一只血淋淋的手

  硬生生地刨掉,只剩

  亂石嶙峋的吳根越角

  方圓百里,唯此一山

  不見雄奇,但多珍奇

  上有磨劍石,有靈龜石

  有宗祠有寺庵,有胥山草堂

  凡酒肆茶坊、梅蘭竹菊

  樣樣齊備,如略陳酒肴

  可盤桓一天,而西麓之庵

  乃中唐宰相陸氏守墓廬

  粉墻黛瓦,門對胥塘

  庵中有老井,長虬枝之宋梅

  似仙人蹲馬步,于地上

  拔一股氣,那是仲春

  梅枝遒勁,蒼痕斑駁

  猶有殘紅。循入庵堂

  香火暗啞已久。有青衣老尼

  人稱太太,頭發皤然,面容慈祥

  從天井采來蠶豆、萵苣

  和鳥殼筍,做一桌素齋

  庵里可吃酒問太太

  笑而不語。一行人每人

  端一碗素齋,至靈龜石

  就著松濤,大開酒戒

  干掉三壇“竹葉青”,醉后

  哼哼著登臨胥山頂

  想起最高指示:“不畏浮云遮望眼

  風物長宜放眼量”放眼遠處

  塘河遼遠,彩云輕漾

  片片帆影,映著紫云英的粉

  蠶豆麥子的綠,和油菜花的黃

  有人盤膝于磨劍石,像吸足了仙氣

  中氣十足地唱:“臨行喝媽一碗酒”

  有人跟唱:“渾身是膽雄糾糾”

  ●不是以訛傳訛,這是歷史

  有仇必報

  在中國古代,一命抵一命

  是人人皆知的

  普世價值

  當子胥兵馬

  踏平楚都

  為報殺父之仇

  他掘開楚平王的陵墓

  鞭尸,大鞭特鞭

  這是封建社會的正史

  不是以訛傳訛,再說

  亂世之中兵刃相見

  他把老命,拼將出來

  為遭受欺凌的吳國

  他建了蓋世奇功

  ●報恩千金河

  在逃離楚國途中

  饑寒交迫的子胥

  遇見一姑娘,給他一簞一飯

  這是雪中送炭,他求她

  保密行蹤

  覺得不被子胥信任

  姑娘抱起身邊的石頭

  跳入河中

  為了報恩

  發達后的伍子胥

  命部下把千兩黃金

  撒于姑娘落水的塘河

  ●胥山靈龜

  這只靈龜,常住胥山

  據說陰天爬至山麓

  在胥塘“咕咕”喝水

  再緩緩爬回原地

  我等俗人,看石龜

  是石龜,是吳根越角,或是

  子胥陵寢

  我見石龜,頭顱開裂

  不會再爬行了

  她在冬眠?

  還是在千年等一回?

  等遠游的子胥,騎白馬

  魂兮歸來

  作者簡介:曉弦,身份證名俞華良,浙江紹興人,現為中外散文詩學會副主席,浙江省作協全委會委員,嘉興市南湖區作協主席,嘉興市南湖區政協常委,作品散見《詩刊》《北京文學》《十月》《上海文學》《四川文學》《安徽文學》《青年作家》《詩歌月刊》《詩潮》《草原》《時代文學》《人民日報》等各種文學刊物,出版有《考古一個村莊》《初夏的感覺》《仁莊紀事》《月下梨花》《曉弦抒情詩選》等六種詩集,獲全國性詩歌征文獎50多項,曾獲紀念中國新詩百年最具活力詩人獎、第十一屆中國散文詩天馬獎、第六屆中國詩歌春晚十佳詩集獎。

作者:     責任編輯:張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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