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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語文同在

——懷念我的導師賈志敏先生

發布時間:2019-11-18  來源:《上海民進》201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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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冬天總是特別地冷,而2018年歲末尤甚,臘月的魔都,竟數十日非雨即陰。2月5日,己亥年第一天,春天姍姍來遲——久違了藍天白云,卻送走了上海灘最會教孩子作文的“賈老師”。他垂下了那雙點石成金的手,在病榻上安靜地睡著了,但已經是永遠地睡著了。一場雪,悄無聲息,在數十小時后,嚴嚴實實地覆蓋了整個上海,寒冷,徹骨。

  世上再無口吐蓮花的“賈老師教作文”。

  講臺再無拄拐上課的“大先生”賈老師。

  而我,縱然千百次打開手機,也再聽不到您那渾厚磁性的男中音:小談,我們再討論一個問題……

  這一年,足夠我用一輩子

  2002年,而立之年,在教研員崗位上為全市1000多名小學語文教師服務了5年,我干得很幸福。熟料天賜良機,年青的心不能不驛動,是考公務員,做編輯記者,還是遠赴浦東?猶豫不多,我選擇跟賈老師“學教語文”。猶記那個春日,到處“招兵買馬”的賈校長神采奕奕、風度翩翩、高貴儒雅,見我“自投羅網”,沒有多余的客套,也沒有過多的謙讓,就伸出那雙滾燙的大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歡迎你,小談,以后你就是我的校長助理!”曾多次設想“艱難談判”的場景,哪知我們間的“買賣”就這樣一錘子成交!

  從此,我就跟著賈老師在一個屋子里工作,除了處理學校事務,就是聽賈老師上課、評課,組織教師日常培訓,堅持開展“快樂的早晨”(學生每日做操后再進行拔河、跳繩等活動,跟上海后來推出的“陽光體育”活動項目相似、“歡樂大舞臺”(兩周一次,學生展示才藝)……其間也有機會跟賈老師到杭州、鎮江、蘇州等地,參加各類會議與教學研討。這一年,用賈老師的話來說,我們就是“一張桌子上辦公,一起商量,共同合作,感情頗深,分外愉快,成了眾人羨慕的忘年交”。惜乎,一年后的6月,賈老師喊兩位校長助理開“私人會議”,他百般無奈,欲言又止,“小談,學校無法完成承諾,下學年有好地方你就走!”從未見過“趕”人的校長,然而我已懂民辦教育,遂開始“游子生涯”,從浦東到蘇州再到松江,三年三易其所,家中妻兒心甘情愿,與我分享所謂奮斗之折騰。終有朋友握住我的手,憤憤難平:“你跟賈老師就是最大的錯!”

  錯乎哉?眾人皆感佩于賈老師的語文功底,為他的課堂藝術傾倒,更為他的大氣儒雅折服。我呢?這一年跟在他的左右前后,看到他的疲憊,看到他的眼淚,看到他大氣的背后、光彩的背后和藝術的背后……人人皆稱賈老師為大師,孰知他的起點竟是代課教師。賈老師曾說每個人都是一本書。他自是皇皇巨著,靜心閱讀,有心得一二,我以為賈老師最了不起的是:用大愛做小事,數十年如一日。這樣的事可謂多矣,比如收藏學生的作業本、作文本;再如每周向小學生開放校長室……

  且說我們語文教師知之不多的演講。那一年,只要不出差,賈老師每日必在國旗下演講,每日演講,講故事,多身邊的故事,如《墻上的腳印》《“非典”這個惡魔給我們上課來了》;偶爾也講遠在天邊的故事,如《地震引起的海嘯吞噬了六萬人的生命》。而我,每日聆聽,每日整理,僅僅半年有余,竟已有六七萬字,成為來校參觀的校長、局長們的“搶手貨”。

  17年過去了,我還依然記得許多故事,比如這個——

  那天早上,賈老師捧著一束鮮花,走上了司令臺。大家都有點詫異,賈老師買花送給誰呢?

  “校園里每天都發生著許多動人的故事。前幾天,我收到了一封家長來信,告訴我一個振聾發聵的故事。

  “家長說,我女兒每次吃飯,都有‘剩飯’倒掉的壞習慣。有一天吃中飯,吃了一半實在吃不下去了,正準備倒掉。班主任老師看到了,馬上說:‘婷婷不要倒掉,給顧老師吃!’望著顧老師一口一口吃著自己剩下的飯菜,我的女兒觸動很大,眼淚都流了下來。長這么大,孩子的媽媽都沒有吃過一口剩下的飯菜呀!從那以后,每個雙休日回家,我女兒倒“剩飯”的壞習慣“消失”了,因為她懂得了‘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這句話的含義。”

  數千人的操場安靜極了,大家屏息凝神,大家的心田仿佛照進了一縷神奇的光,多么溫暖,多么感人,那是普通而崇高的愛,那是簡單而神奇的愛。一些人的眼里閃爍著淚光。

  賈老師說:“大家想不想認識這位慈母般的老師啊?好!我們有請顧海華老師跟大家見面!”掌聲中,顧老師接過賈校長的鮮花,她說:“我實在記不清楚有沒有這件事了。但是我想說的是,這是我們老師應該做的!謝謝大家!”

  賈老師接過話筒,說:“老師很普通,可是老師做的事卻很偉大!就是這位普普通通的老師,把同學剩下的飯菜一口一口地吃下去。也許她對自己的孩子都沒有這樣做過,可是在學生面前,她卻這樣做了。她把愛獻給了學生!同學們,老師時時刻刻關愛著我們,我們也要時時刻刻尊敬老師!”

  今日學校有太多孩子嬌生慣養,如何指引孩子們學會“光盤”,走向自我教育?方法和措施很多,但賈老師一不稱泔水桶輕重,二不搞評比運動,他獨愛講故事,看似隨意,卻屢收奇效。

  作為校長,一月講一次容易,每周講則難,而每天都講故事恐僅賈老師一人。學生喜歡故事,成長需要故事。賈老師從上個世紀擔任浦師附小校長開始,一直到離開校長崗位,近20年故事不斷,每日以校園內外發生的活生生的事例,用優美、鮮活的語言為學生健康成長奠基。幾千個故事,非細心觀察校園、傾心關注學生不可,非深入每一間教室熟稔每一門學科不可,非居高望遠博覽群書留心生活不可,非孜孜矻矻殫精竭慮嘔心瀝血不可……

  賈老師講故事,教育之術而已,然而他投入巨大心力和精神,絕對是因為愛孩子,他相信每個孩子都能成為一個好人,且善于跟孩子交朋友,關切孩子的快樂與悲傷,了解孩子的心靈,時刻都不忘記自己也曾經是個孩子。因此,愛才是賈老師講故事背后的大道。發現真善美,也甄別假丑惡,然后斟酌思慮,釀成一個故事,傳播出去,讓學生沉浸愛的氛圍,講述、思考、成長。用賈老師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成功的教育,其內容必須是深刻的、獨特的,乃至直抵人心、無可復制的。成功的教育,必定源自于‘愛生’”。

  當下教育不缺技術不缺人,唯獨缺少“真愛”。“愛不僅是教育的診治性的力量,同時還是教育的本質和對話的基礎,很難想象只有管制而沒有愛的校園會是什么樣子。在仍是兒童主要活動場所的校園里,所有的人都應該是愛的主體和實踐者。校園沖突和壓抑的根本仍在于各種壓迫,缺少愛,缺少反思與行動”(張文質語)。17年前,我在拙作《傳遞幸福》中這么寫:“從賈老師身上,我學習著,也享受著一種看似隨意實則匠心獨運的教育。這是迄今為止我親眼目睹的最好的教育。”如今,年近半百,我回首前塵,依然感覺“這是迄今為止我親眼目睹的最好的教育”。

  “不是錘的打擊,而是水的載歌載舞,才使鵝卵石臻于完美。”愛之源汩汩不息,正源于賈老師堅信“每個孩子都是一顆希望的種子”。“種子般的兒童有自動生成的潛能與節律”(葉圣陶語)。真正的品德是無人知曉的自覺。因而,每一個兒童都意味著無限的可能。賈老師篤信之,踐行之,足夠我學、用一輩子。

  每一課,都是生命在歌唱

  跟賈老師的緣分得再往前推。

  1990年,在吳江師范的大食堂,時為中師生的我有幸聆聽賈老師的示范課。課上,他取出兩個橘子,引導學生觀察、說話,然后搖身變作一位慈祥的爺爺,讓學生扮演孩子,作文課就成了爺孫倆互讓橘子的生活一幕。

  世上竟有這樣的作文課!世上竟有這樣的語文教師!

  這是我們當時的真實感受,也成了2002年我“投奔”賈老師的“潛伏”緣由。后來才知道,賈老師跟吳立崗教授不但是生活中的摯友,還是作文研究路上的同志,他們共同開創的“素描作文”風靡上海灘,紅遍全中國。猶記1993年我工作的學校給每位語文教師發了《賈老師教作文》一書,這本薄薄的冊子領我跨入作文教學的門檻,至今還是書櫥里的珍藏。

  賈老師的作文示范課太多,關于賈老師作文教學藝術的論文太多。國家總督學、國家教委原副主任柳斌先生聽了賈老師的課,如是評價:“我搞了幾十年教育,聽過很多語文課,賈志敏老師的《作文也會長大》,可以說是我聽到過的最好的一堂作文指導課。”著名學者、福建師大博導潘新和教授聽了賈老師教的《作文特好玩》之后感嘆:“這是我聽到的最凝練、老到、穩健、機敏的課。”全國小語專委會原學術委員會主任吳立崗教授用5個字評價賈老師的作文教學,那就是“高、趣、真、活、實”。

  在我心里,賈老師的教學藝術還可以概括為兩個詞:創新、干凈。

  先說“創新”。

  賈老師是海派教師,他的課當然扎實有效,也很生動活潑。我曾向他請教江浙滬的小學語文課大體有什么不同。他說:“上海的課貴在新。”的確,賈老師的每一堂課都很新,他的作文課可以說是“推翻了一個世界,又重建了一個世界”,他的作文教學思想和藝術,我們學習與研究還遠遠不夠。我無比自豪地相信,他的素描作文課可以穿越時光,再過100年,500年,未來的人們回頭來看20世紀的中國小學語文,一定會找到“賈志敏”,一定會看著他的教學錄像贊嘆:“哦,那時的作文課已經有這樣的高度了!”

  賈老師的閱讀教學總是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你不去聽他上課,永遠想不到他會這樣教;即使你在現場,你在此刻,又往往猜不到他接下去如何新意迭出。

  小到教朗讀,他不但善于范讀,把學生帶入課文情境;還會像孫悟空那樣變著法子引導學生朗讀。比如教《兩個名字》,他讓學生蒙上自己的眼睛,然后聽學生朗讀,“看”學生是否讀得有表情。又如教《靜夜思》,他在去上海電臺的路上想到了用手語教學生邊朗讀邊理解……

  甚至細微到教一個生字,也那么與眾不同。賈老師教《驚弓之鳥》。“羸”字筆畫多,幾個小朋友上黑板來寫,要么擠成一堆,要么散成一片,不規范,也不美觀。賈老師笑瞇瞇地說:“同學們,看賈老師怎么寫這個字。這個字結構復雜,就像一個大家庭,有很多兄弟姊妹;又像一個班級,有很多同學。一個家庭、一個班級要想和諧,怎么辦?那就需要每個成員都謙讓、寬容。你看,這個‘亡’字頭,很謙讓,把自己的身體壓扁一些,少占空間;這個‘口’也向‘亡’學習,努力扁一些;‘月’‘羊’‘凡’很受感動,也都趕緊把身體收縮一點,變得瘦長一些。僅僅謙讓還不行,大家還要好好團結在一起……”賈老師一邊講述一邊板書,最后,一個美麗大方的“羸”誕生在黑板上。孩子們都笑了。賈老師說:“寫字是這樣,在班級里、在家庭中生活也要這樣。”

  賈老師曾跟我講述:“記得年幼時候盡管家境不好,但是,在九九艷陽之后,母親總是節衣縮食,買回一點春筍,用它和著鮮肉、咸肉煮湯。還說,春筍剛上市,嘗個新,圖個鮮。如今,我年過六旬,仍然喜歡嘗新圖鮮:春天,買筍吃;秋天,買栗子吃。”他也時常說“由生活中的嘗新,聯想到語文中的圖新……”

  賈老師的世界里,語文和生活是一體的,課堂與生命是一體的。他常常讀著報紙,看著孫女孫子,就“來了靈感”,語文教學的新點子便汩汩冒出。

  再說“干凈”。

  我擔任助理時每天整理他的演講,把打印稿給他,賈老師總會一改再改,日日如此,精雕細琢,絕不留可有可無的話,最后形成的文字真是“干凈”。文如其人,課亦如其人。作文課上,賈老師現場評改孩子的習作,引導孩子字斟句酌,最后的習作不可多一字也不能少一字,真是“干凈”。

  2002年我幾乎每月都聽賈老師上示范課。有機會評課,我用一個詞:“板塊”,賈老師的閱讀教學,總是簡簡單單,就那么幾個環節,因此學生讀書、思考、表達就很充分。賈老師的課也很“干凈”。“干凈”其實是“講門道,不講熱鬧”,“看學生,不看教師”。近些年的語文課屢屢遭受“聲光電的轟炸”,當人們更多聚焦于執教者的個人魅力時,有所耳聞并目睹的賈老師有意無意地加大了對“干凈”的追求。聽完他教的《古文今譯》,王旭明先生的評價是:“終于,我又聽到了一堂樸實無華,樸實到只用粉筆和黑板、無華到老師只用嘴的語文課,一堂讓我難忘的真語文課。”

  干凈的極致,似乎只留下了語文。然而,真的語言文字,正可以在課堂璀璨發光。

  干凈的語文課,可以“縱容”語言文字撥動學生的心弦。

  賈老師教《母親的鼓勵》。課上,學生扎扎實實地學習字詞,有聲有色地朗讀課文,生動活潑地進行補寫,聽者皆沉醉其中。

  末了,賈老師要請學生發表感想,就先自己示范——

  “誰都需要鼓勵。我也得到過別人的鼓勵。

  “4年前,體檢之后,醫生平靜地告訴我:‘賈老師,你患的是癌癥。’聽了醫生的話,猶如五雷轟頂。頓時,我天暈地轉。

  “這以后,許多人給予我鼓勵,給予我生活下去的勇氣與信心。

  “醫生說:‘這病不可怕,一要樂觀、開朗;二要按時服藥;三要堅持鍛煉,你再活5年10年沒有問題。’

  “才讀小學二年級的孫子說:‘爺爺,我沒有錢給你買水果,但是,我每天可以給你快樂。’每天晚上,他都打來電話:‘爺爺,今天我又幫助了一個同學。’‘爺爺,我數學考試得了一百分!’……每當聽到這樣的利好消息,我無比欣喜。

  “浙江的張老師,特地從杭州趕來安慰我。我則對他說:‘對不起,以后我不能去杭州上課了。’張老師熱情地鼓勵我:‘杭州的老師、學生都等著你給他們上課呢!’

  “于是,在大家的鼓勵下,我堅持著度過每一天。這一堅持,我又多活了三年零五個月……”

  全場一片沉寂,學生動心動情,淚水奔涌而出。

  干凈的語文課,還可以“調遣”語言文字激活學生的思想。

  《全神貫注》是上海三年級的一篇課文,篇幅不短,學生學習有難度。一般老師教兩課時都嫌時間不夠。賈老師只用了一節課,先用一貫銅錢導入新課,然后是學習字詞、朗讀課文。接著請學生找出體現羅丹“全神貫注”工作的語句,有感情朗讀。這兩個環節用了20分鐘。第三個,也是最后一個教學環節是讓學生獨立思考,討論兩個問題:“羅丹這樣做對不對?凡事都要全神貫注嗎?”教學效果絕佳,課堂議論紛紛,高潮迭起。我曾以《閱讀教學的一大突破》為題推介這一堂課,賈老師不但在幫助學生積累語文知識,提高閱讀理解能力,還在發展他們的分析與評價能力,在布盧姆教育目標分類學中,這就是高階思維學習啊!

  賈老師曾跟我講述一個小學生的故事,叫南方,寫作文,指點江山,特別會議論。賈老師說,信息時代,每個人首先要學會選擇,前提是獨立思考。語文課一定要讓學生多思考。

  “人生就是一本教科書,一堂好課就是濃縮了的人生”(楊再隋語),潘新和教授曾這樣稱贊賈老師:“先生為講臺而生、而活,講臺因先生而設、而美。先生與講臺同在,乃吾儕之幸”。

  是的,課如其人,賈老師教語文,就像于漪老師說的那樣:全身心投入,用生命歌唱。

  對世界,你用“認真”的方式

  《修煉——百位特級談教師專業成長》一書,是對上海市實施特級教師制度40年來,特級教師、特級校長這一群體專業成長的一次全面回顧。翠竹永遠虛心有節,賈老師寫了《盤點自己》一文,真情講述“我一生,僅做成兩件事”,一件是“輾轉代課13年。教書60載之后,終于修煉成合格的語文教師”,第二件是“歷經32年、無數次申訴,家父錯案終獲糾正”。賈老師讀五年級時,父親就被錯捕、錯殺;而10多年后的“文革”,賈老師八個弟兄姐妹無一幸免,正在大學教書的長兄被毒打致死。其時在一所小學代職的賈老師亦被無端關入“牛棚”,戴著高帽游街示眾,受盡羞辱。

  面對大千世界,賈老師的回應與行動只有“認真”二字。

  賈老師說:“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因為我‘認真’備課,‘認真’教學,‘認真’批改作業,所以,我的教學得到家長的認可和學生的歡迎。”在退休后,特別是罹患肝癌之后,賈老師依然“認真”,他忍著病痛奔赴各地講課,為內蒙古的孩子上課,和新疆的教師一起備課,為重慶大學生宣傳“怎樣當合格的教師”……賈老師曾用文字這樣記錄:“九年里,癌癥反反復復,中風過,骨折過,復發過,也轉移過……前后動了11次手術,做過15次放療。當年,我為了生活而走上三尺講臺;如今,我離開三尺講臺一刻也無法生活。我眷戀課堂,喜歡孩子,酷愛上課。我‘時刻準備著’接受‘死神’的擁抱。”

  2010年,我調入松江教育學院,擔任語文教研員,開始為兩件事而頭疼:一是學生怕作文,老師也怕教作文,一學年聽不到一節作文課;二是老師們不怕上閱讀課,但很多人很困惑:這么多課,大同小異效率低,怎么改?問題的解決,需要正確的思想,更需要行動的榜樣。就這樣,在“與死神抗戰”的日子里,賈老師一次次來到上海西南隅的松江,給我們老師上課示范。每次來,他都跟我說:“小談,你不要用車來接我,我自己坐地鐵,很方便。”有一次,他跟郝老師提前到松江,就在新城地鐵站悄悄地每人吃上一碗牛肉粉絲湯,吃完了就樂呵呵地打電話給我:“小談,我到松江了!”這些年,賈老師幾乎在松江展示了全部的公開課:《古文今譯》《賣魚的人》《腳印》《全神貫注》《爸爸的老師》《我的發現》……而我,常常把賈老師的課放在一塊,跟大家一起探索“教文育人”的閱讀教學改進之路。數年探索,在賈老師語文教學理念的影響下,我們區域更多的語文老師開始清晰、完整、深刻地認識閱讀教學的基本目的與獨特使命,閱讀教學逐步發揮閱讀能力的引領與撬動作用,課堂形態正悄然變化,學生的閱讀學習活動更充分、更完整。

  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去年,在“浦東之春”語文教學高峰論壇上完您半個多世紀教師生涯的“最后一課”——《素描作文》后,您再度病重臥床,從此再也沒有起來,甚至,再也沒能開口說話,也沒能提筆著文。幾次來看望,我給您看我獲得的獎杯,給您讀吳教授為拙作寫的序……您認真地凝視,然后伸出扎滿管子的手來。我緊緊握住您的手,瘦削,然而滾燙的手,跟您說一些可有可無的話,道些可有可無的事,卻忘了告訴您:松江這9年多來的作文教學改革,努力讓每一個學生都愛作文課,讓每一位老師都不怕教作文,都是源于您2012年對我們一堂作文研討課的肯定。我也忘了告訴您:從2003年春天開始的“談老師語文課上的演講”,先后匯編出版的《語文是美麗的》《講述身邊的故事》,其實都源于您的“國旗下演講”。我還忘了告訴您,那篇引起副總理批示的關于傳統文化的建言,還有帶著學生用一年時間體驗二十四節氣的語文課程,其實都受益于您的“賈老師教作文”……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親愛的賈老師,您永遠活在我們心中,就跟語文一樣,天長地久。

作者:談永康     責任編輯:劉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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